第12节 花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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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是一个早晨。山峰上红光万道,倾刻间旭日便跃出峰顶。

    我伸伸腰,揉揉腰,打着哈气。东山的竹林传来小鸟的晨鸣。我想起竹林里的春笋,不由兴起挖笋的念头,因为米罐快见底了。

    途经一片松林,树根下有朵朵色斑鲜艳的蘑菇,因昨夜的一场春雨,在晨风摇漾多姿。我细细地瞧着,禁不住采了半篮。蘑菇的鲜味,再加上春笋的香脆,啧啧,一天的美味。我愉快地想。

    对于挖笋,我经验丰富。大部分笋尖露出地面的,都给村里人挖走,余下隐藏在地皮下的,就靠火眼金睛了。我研究那微微耸起的泥土,笋从下面向上冒,自然把泥土顶松了,这个道理大家都懂,但比感觉,谁也抵不上我。

    半天工夫,我便挖出十几只了,几个村人不由眼红。

    “妈的,二巴这糕子,想不到寻女人的手艺不赖,挖笋也是能手。”

    我脸红,懒得同闲人一般见识,横了一眼,顾自回家。

    走到半山腰,我听到身后轻微的破风声,不由头一歪。一颗石子从耳边擦着头皮飞过。

    “那个?”

    我恼怒地叫。环视着四周,除了草尖的露珠,偶然的鸟鸣,以及树叶随风晃晃的嗽嗽声,毫无动静。我晃晃脑袋,又走了几步。这时,脑后分明地剧痛一下,一个石子打中了我。我跳起来,放下竹篮,随手抓起一把石子,天女散花法向四周散了出来。

    还是没动静。不过一丝轻笑声从身边的草丛处传来。我敏捷地抓起石子投去,隔了几秒钟,一个人影从草丝跃出,一边尖叫,“天杀的二巴,你打中蜂窝了。”

    我定神一瞧,竟是娜花,她晃着二条辫子,一手提着菜篮子,神色恐怖地奔来,后面嗡嗡地追着一大群凶悍的长脚蜂。

    我见状禁不住张口哈哈笑了二声,第三声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了,蜂群转眼即来。我无奈,跟着娜花跑。长脚蜂报仇心切,穷追不舍。我几个箭步便越过娜花,跑起来,可是豹子的速度。娜花不由气急地叫,“等等,等等”我回头,见娜花嘴角肿起一个大包,不由嘿嘿愣笑一下。

    娜花抓着我的手,“笑什么,傻瓜,快跑。”

    娜花的手,软绵绵的,心头一荡,一股热气从心窝涌上来。一边跑一边心不在焉,飘飘然腾云驾雾般起来。

    我被一块石头拌了一下,不由随势摔去,由于是个斜坡,娜花也被我扯着,失去平衡,两个人一股脑儿地滚到坡底的土坑里。

    我发晕了好一会儿,回过神来。见娜花仰天躺在旁边,嘴角肿得更厉害,像挂着个小馒头,禁不住又哈哈笑起来。娜花坐起身来,心底恼火,受不了我的幸灾乐祸,腾出手,甩给我一个清脆的耳光。

    我的笑声顿然哑了,神色默然。

    “要你笑,都是你不好,打什么不好,打蜂窝,唉哟,我的腿。”娜花揉着脚,痛得泪花闪闪。

    我起身扯开娜花的裤脚,只见娜花的脚踝,肿起包来。“咋办?咋办?你这个死二巴,这下你开心了,你得意了,害得我这般惨。”娜花说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用石子打我,再说,我咋晓得那边有个蜂窝的?”我分辩说。

    “用石子打你,咋了?不行么?就看你不顺眼,一付悠哉悠哉的死相,瞧着就有气。”

    我歪着头,眼角朝娜花飘着,心底暗想,自己莫是贱骨头,怎么娜花骂得越厉害,心窝却越是舒服。

    “你不长眼么,那么分明有蜂窝,你却偏要朝它们打。”

    女人不讲理的时候,没道理就是道理,我不作声,只是捡起两个竹篮,把散乱一地的蘑菇和竹笋装进篮子。娜花篮子里本就三只笋,我见自己的笋多,便把十几只笋都给娜花。

    娜花冷冷地瞧着,不领情,哼了一声,说,“嗯,你那些花花绿绿的蘑菇,今天吃了,包你见不着明早的太阳。”

    我说,“明早说不准是个阴天。”

    “唉呀,你这人真是个笨蛋,随你去,”

    娜花翻着白眼,挣扎着要起来,却因腰酸背痛,脚又肿,根本起不来。娜花气乎乎地朝我喂了一声。我顺从地应了一声,走过去,拉着娜花的臂膀,帮她起身,娜花扶着我,金鸡独立后,推开我,不料失去平衡,便要倒地。一旁的我眼明手快,一把抓住她,娜花全身无力,不由顺势倒在我怀里。

    我温柔满怀,又惊又喜。娜花却又羞又气,嘴里骂着,“贼二巴,死二巴。”

    我见她骂得凶,不由得放开她,错开一步。娜花脱出我的胸怀,却立不住身,一屁股又坐在地上。扭伤的脚又摔痛得钻心,身上的衣裳因为斜坡草尖上的露水几乎湿透了,真是狼狈不堪,又急又痛,禁不住哭出声来。

    我见她哭得伤心,不禁慌了手脚,蹲在好旁边,轻轻扯扯她的衣袖。娜花越哭越伤心,忘乎所以时,竟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。我受了娜花的感染,想着自己多年遭的白眼和孤寂,也禁不住呜咽起来。泪眼迷朦中,见到娜花肩上单薄的衣裳,因潮湿粘在皮肤上,隐隐透出一条条深黑的伤痕来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娜花止住哭声,伏在我怀里仿佛睡着一般,一动不动。我也止着呜咽,呆呆地坐着。娜花肩上的伤痕,我用手轻轻地抚着。娜花先是全身一颤,接着又缓缓地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娜花轻轻的从我的怀里脱出来,瞧了我一眼,脸色红通通,煞是好看。

    “你哭什么,一个大男人,害不害羞,”娜花嗔道。

    我直直地瞧着娜花那雨带梨花的脸,“你哭,我也哭了,只准你哭么?谁都有伤心事,”我红着脸说,“说起哭,我倒是第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不哭么?”

    “小时候当然哭了,自懂事起,我愣就没哭过,人家对我不好,笑话我,哭我,打我,有什么好哭的,哭了还不是称了人家的意,对吧。”

    娜花听罢深深看了我一眼,“是呀,真见鬼,我哭了,还不是称了你的意,”娜花说。

    我急忙摆摆手,连声说没。见着我的憨相,娜花禁不住灿烂一笑。

    我瞧呆了。“你真美,”我脱口而出二个字,不敢再说了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?”娜花笑嘻嘻地问,“你真好看。”我由衷地说。娜花闻声脸色一整,“要你说,上次使坏还没打你算帐呢?别以为我会饶了你,”娜花狠狠地说。女人的脸,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

    “哼,竟然到张寡妇家里你好大胆,活该让人打。”

    对此事,我早已麻木,也不作分辩,转眼望着山底下的村庄。路上田里的人们像蚂蚁般,来来往往。

    “怎么,不喊冤枉么?”娜花说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冤枉么?”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娜花若无其事地说。

    我瞧着她说:“你竟然相信我,万万没想到,你真是我的知心人。”

    “嗨,什么知心人,不要乱说,那天你干了什么,我都瞧见了。”

    我吃了一惊,“你在我背后?”娜花神秘地一笑,又说,“有时候,便觉得你实在傻得掉渣,做那事还当人家病了,大呼小叫。”我随口分辩说,“我又没做过,自然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说罢两人霎时脸色通红,谁都不敢瞧对方一眼。隔了一会儿,娜花又说,“那天他吃了晚饭,说我妈菜没做好,骂了几句,便出去窜门了,我对我妈说,她肯定寻哪个女人去了,妈不相信。我说去看看就知道了,妈不让我去,我却偏要去,妈总是拗不过我的。我也知道妈心底是知道,只是嘴上不认。我偏要去看看他的丑态。”

    我知道娜花所说的那个他,便是她父亲,村支书。

    我在窗外见他们丑态百出,正要回去,告诉我妈,你却晃悠悠来了,我便躲在角落里瞧热闹了。

    娜花接着说:“瞧你被打得那模样,也真是......唉,他贼喊捉贼。回去我告诉我妈,我妈忍不住怨了他几句,他照旧拳打脚踢地对我们母女。做人真是没意思,假如不是为了我妈,我早就离开这个家。整个村庄,哪个女人家的被窝他都去钻,人们不敢对他怎样,怨气却都出在我们母女身上。我平时也不敢出门,村里的几个二溜子正盯着我,说是父债女还呢。唉,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呀。”

    “你肩上的伤,也是他打的么?”我问,娜花点点头。

    我伸出手,又轻轻抚着娜花肩上的伤痕。娜花闭上眼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又长长地呼出来,我幽香满面,心神俱醉,乘着娜花还没睁开眼的当儿,闪电地亲了一下她脸颊。

    娜花条件反射一般的随手甩出一个耳光给我,我斜开眼,不敢再瞧娜花一下,脸上火辣辣,半天功夫便挨了两个耳光,真是花威难测,想想自己也该打,讨了便宜自然该罚。

    “疼么?”娜花轻轻地问。我摇摇头。娜花伸手轻抚我的脸颊,刚才重于泰山,现在则轻于鸿毛。我喜忧参半,摸不透娜花的心思,觉得她喜怒无常。时而让我万分陶醉,时而让人深渊徘徊。

    “前几天,我刚让蜂蛰过,”我说。“蜂跟我们有仇呀,”娜花笑说。一句“我们”,使得我感觉二人的距离从天涯又回到咫尺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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