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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节 深暗梦餍 -- 极恶魔人讨伐任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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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冰冷触感,一点一点的敲击着神经,清脆声响呼唤着沉入黑暗的意识,缓缓将灵魂拉回躯体之中,疲惫及疼痛促使着将双眼开启,纵使他想就此安息,但现实中无尽感觉,并不容许。

    开眼,同时冰冷触感又临,是水滴,从眼前的锺乳石上滴下,打击额面,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清脆,身旁,明显感觉到火焰的温暖。

    光驱逐了黑暗。

    「还活着吗?」

    菊之助虚弱伸出双手,颤抖因长时间冰封於雪地,肌肤染上淡紫,感觉变得十分迟钝,身体渴望着温暖,靠近火源,不意倒在个柔软身躯。

    「是还活着,不过就是差点挂。你是笨蛋吗?居然在我们战斗的时候躺在雪堆里睡觉,害我找你找半天,差点走不了。」咬牙切齿,清楚至耳边传来,熟悉的声音,令他有些许温暖。

    「你还活着呀。」冻嘴角,泛起微笑。

    「什么还活着,你是打从心底期望我死就对了,可恶。」斜眼瞪他,战败的不悦依旧残绕心头,娇小脸庞上刮着寒风。不过,菊之助这会却不受威胁,反到有些暖心。

    是优雀呀...没事就好,本来已经绝望的。

    毕竟,在命运的剧本上,他永远都是悲剧。

    「你在笑什么呀,真心,完全不像你。」和嘴里话语相反的,优雀脸上浮现了担忧,对於败北的在意也顿时消散,注意力全放在他那过分脆弱神情上。

    为什么───感觉像是...哭?错觉?还是真的笑得太难看?

    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了,为什么你能说这不像我呢?」

    虚弱扬首,对上那忧虑橙眸,不带嘲弄也没有责备,只是非常平静的询问。不过优雀宁可他多点反应,这样不冷不热的,楚楚可怜样子,真叫她难以适应,打也不是、骂也不是。

    「反正我知道就是拉!」被盯着十分不自在,当下伸出左手,把那颗头转换方向,但左肩反是调整成更舒适的位置,供菊之助枕卧。

    稍微有点不甘心,单手从火堆上拿过一串颇为雄厚的烤肉,递过给那体力严重不足的家伙,娇脸被旺盛火焰映得火红。

    「拿去吧,你这家伙铁定是没吃晚餐,才会这么奇怪。快点吃吃弄撑点,等下才有力气打架。」仔细想想,不只晚餐,这家伙连午餐和早餐都也只吃两块面包了事...当演员果然很辛苦。

    之所以昏倒在雪地里,也是因为饿到发昏吧?她在心底擅自决定。

    「这是?」看着递来的还在滴油、感觉不怎么美味的半焦肉块,菊之助迟疑发出询问,好奇肉的来源。小心翼翼的举动,招来优雀白眼以对。

    「冬眠的熊拉!」低声怒斥,同时拿过火堆旁的其他肉串,尽管并不太饿,也还是卖力吃着,用着行动证明这是可以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我拖你进来时,发现它就在那,就顺手宰了当宵夜,有意见吗?」

    「你就这样...宰了?」神情有点愕然,视线飘向手中看起来很像臂肉的巨大烤肉,开始为那无辜的熊默哀。

    点点头,优雀理直气壮道。

    「当然,肚子饿找食物来吃,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真没想到你会和小艾一样,对这种事这么在意,明明自己宰的,和市场买的还不都没差。」

    「是没差。」菊之助看着手中烤肉低语回应,脸上虽没表现,但动作却诚实的把它插为原处,毫不迟疑,对於一旁少女的沮丧不加理会。

    「不过,市场里,可没有在卖熊肉呀。」

    「咦!没有吗?」

    正因菊之助举动而怨发闷气的优雀,听闻这话,十分意外的惊叫出声,自然神情让他瞬间看呆,随即隐忍不住,嘻笑出来,弄得那俏丽脸孔上,顿时阵青阵红。

    若在平时,这种刻意嘲笑,铁是一顿毒打、追杀还不能了事。不过,看着那有别於刚才死人脸孔的自然笑容,脑羞的怒气,也顿时消去。嘴角陪同微笑。

    「这种笑就不错看。」优雀突然的评论,令正沉溺於嘻笑之中的菊之助,讶然回顾,一脸搞不清楚状况。呆呆的感觉,令她倍感习惯,这样才像是笨蛋菊嘛!

    「和你平常一样,笑得笨笨的。既然能这样笑,就别露出那种心的笑吧,活像大量举债到月底却没办法付钱的小本生意老板,在引爆瓦斯之前的笑容。」

    听闻这奇怪评语,菊之助脸上表情顿时住,随后才缓缓松懈,不过那笑意却也已经淡去,徒剩笑容勉强维持。这点令优雀不安...

    难不成他真欠这么多钱吗?

    「或许吧。」

    突然回应,吓得她险些噎到,立即转头回望。仔细思考,才发现他不是在回答自己的心声。

    菊之助虚弱摸着嘴角,眼神有点攸远,再度回归那副死人嘴脸,看得优雀从体外到体内的不舒服。才正想出言想为他提振精神时,菊之助却先一步转移话题,望着她,淡淡询问。

    「海瑟他们呢?」

    黑暗,带着点阴湿,深邃缓缓传来轻微呻吟,伴随着水滴敲击在粗操岩面之声,细细回荡,然后消失於虚无。其中,两道朦胧影子重叠,轻轻散发着野性之味,浓郁血腥。

    直到水滴敲击到第两百五十声后,影子才缓缓分开,分倒一旁。喘息,狭小通道中,回荡着。

    「抱歉。」稍微恢复体力,低沉声音,疲惫吐露歉意。

    「没关系,只要你需要,我可以的。才这样...没问题的。」虚弱摇头,苍白脸孔上泛着微笑,同时低声吟唱祷文,於黑暗中,创造出光源,显现着两人身影。

    两具伤痕累累的人体。

    「暗点,会妨碍黯希。」

    被突然而来的白光刺激,海瑟当下蠕动着起身,贴着冰冷岩壁不耐警讯。本该蔚蓝长发,此刻依旧脏污,骏逸脸庞憔悴,但在无数窜动的触手修复下,身躯已经有个大概。至少,看起来比较像人类尸块,而不是其他类人猿的。

    「虽借血,但她还是很虚弱。」话语之中,完全不把自己当一回事,彷佛被打成肉泥的只有黯希一样,脸上表情沉稳得看不出,身躯正不断发出剧烈痛楚。

    足以令人致死的剧痛。

    这点艾伊卡是知道的,毕竟,她光胸腹处的众多穿刺伤,就足够让她难以忍受,虽然凭着毅力令两人脱出,但要不是刚刚让海瑟吸血时,他有顺便帮忙治疗,现在可能早就痛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何况,他几乎全身的内脏、肌肉、神经,都直接暴露在冰冷寒风之下,看得艾伊卡实在不忍,但失去双手的现在,却也无法为他治疗,双眼充满担忧。

    「如果还需要的话...」看着海瑟嘴旁───原本该是自己体液的血红───令她莫名害羞起来,低着苍白容貌,露出还未愈合的颈部伤口,和声关怀说道。

    「我──还可以的。」

    「不,留着体力修复自己。」冰冷视线扫过那缺了前臂的机器双手,拒绝,低首休息,像是在专心品尝身躯剧烈生长的痛楚一般。嘴角冷抑得有如纪念石雕严肃。

    「这点可以不用担心,g石修复是不用依靠我的体力的。」

    像是小孩子炫新玩具般,艾伊卡当下就将双手举到海瑟眼前含笑说道。话语同时,无数透明虚线也从额,不要告诉别人唷,其实少爷并不是人耶。

    闭嘴!

    ───听说老爷为了换取财富,在帮恶魔养孩子耶。

    快给我消失!

    ───你迟早会消失的,影子终究只是影子。

    少说废话,这个身体,只会是我的!我的东西,别人也绝对别想夺走!

    ───菲尔只能救你一次,那下一次呢?

    不要再说了!

    再也忍受不住,整个人立即呐喊,猛烈掩盖耳朵,痛苦缩在地面,试图想逃避周遭耳语。但,那些言语,却彷佛覆骨之蛆,阻挡不了,也无法躲避。

    愤怒,却无处发泄,恼人字句应和着剧烈痛楚,宛如洪水般迅速侵袭理智,逼迫他做出行动,狂暴朝着广阔空间咆啸、攻击。然而却怎样也打不着、抓不住,飘移在身旁,继续低语、嘲弄。

    最后,再怒火达到最高之时,他终於抓住了声音源头,紧紧掐住那瘦小颈子,用强横蛮力制止耳语继续。嘴角拉开兴奋笑容,舒爽神情明显表露。

    正想使劲将其扭断之时,轻轻的耳语,却从身后缓缓传来。

    ───又要再一次的杀掉我吗...哥哥。

    猛然张开眼眸,眼前不再是幽暗一片,而是充满火光的洞窟景象,荒寂却也温暖,而自己的手,则正紧紧掐在银发少年颈子,强大力道压迫着无法呼吸,俊秀小脸充满胀红,窒息痛苦。

    「索亚!」

    被这意外画面惊吓,修尔双手顿时彷佛火烧般立即放开,让少年重回自由,跌仆地面不断喘息、重咳,痛苦模样看得他心惊,也心伤,刷白脸孔颤抖留下冷汗。

    该死!居然挑这时候失控。

    「索亚你没事吧?」

    强烈自责涌上,整个人立即焦急蹲下,伸手就想查看少年情况。不过,才正要碰触,索亚却背对着他移身闪去,任凭那关怀之手落空。错愕。

    火堆中传来燃烧声响,闷湿空气,锺乳石低下水滴,传递着时间流走,索亚痛苦声响蔓延。

    修尔苦笑将手收回,凝视着地面,露出黯然。

    毕竟自己刚刚才差点杀了他,会怕,是应该的...

    「太好了...真是太好了...」

    轻轻感激带着哽咽,缓缓流溢洞窟之中,彷佛诱惑,吸引着修尔垂下目光,注视着那隐隐颤动的娇小背影,然聆听着。

    「还以为...修尔兄就这样...伤这么...太好了...」

    背对着他,索亚抽气哽咽着,俊美脸蛋充满水痕,脆弱神情不敢面对。从修尔重伤时,就一直累积到现在的压抑情绪,就这样毫无预警的爆发出来,彷佛要把多年累积的泪水一口气宣泄。

    他真的以为修尔兄会死,胸前肋骨全碎还外加大量内出血,呼吸还一度停止,虽然努力了很多种急救方法,但就是怎样也止不住血,更别说没有工具可以处理那些内伤。

    但就在他就要放弃之时,修尔兄体内就突然流溢大量金色液体,迅速治疗着那几乎粉碎的伤势,让生气回归。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,“那个”修尔兄,就突然爬起,四处挥拳破坏,就是是被野兽附身一样。

    最后,还想要杀掉他。

    现在,能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,真是太好了。

    索亚努力拭去泪痕,但却徒劳无功,羞愧得不敢回望。

    扑通。

    看着此刻不同於以往的少年,修尔心跳莫名失了节拍,注视着他哭泣的背影,聆听那情感流溢的哭调,强烈冲动顿时浮上心头───想将他紧紧抱住、安慰───几乎无法自己。

    在兴奋什么呀,这个混帐身体!

    「该道歉的是我才对。」压抑着激昂情绪,修尔尽可能平静的轻声述说,想起刚才之事,沉重心情缓缓取代之。看着身上四处的包扎、治疗痕迹,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索亚。

    「是你为我治疗的吧,我没感激也就算了,还───作出那种事情,真是对不住,我───还真是个浑帐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的。」

    用着手袖擦去眼框水珠,索亚立即起身来到身旁,拉着他那破碎上衣一角,抬首坚定说着,残留泪光的银瞳比直凝视着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的,虽然不是很清楚,但我知道,修尔兄不是故意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还真相信我呀。」被那清澈眼眸瞧得有些惭愧,修尔脸庞当下别开,打从心底苦笑回应。真想不通,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天真。

    索亚浅浅笑起,给予他肯定解答。

    「因为我知道,修尔兄是个温柔的好人。」

    「那还真是恭喜我。」目光完全不敢回应。奇异感觉,说他是好人,这还是第一次...

    「修尔兄你发烧了吗?脸好红。」

    「没没有,这只是因为刚刚大量缺血,脸比较白,现在恢复气色才会觉得脸在发红,我很健康,没有感冒也没有发烧,更没有转移凯拉氏红班瘤,也别提蜘蛛脑膜下腔出血,就不用为我担心了。」咬字清晰、快速,五秒结束。

    「可是...」脸真的好红好红唷。

    「我现在完全没事,何况比起我,还有更需要担心的人吧?其他人呢,怎么没看见他们?」

    「嗯,优雀大姐他们...」

    「是吗?他们都成功逃走了。」

    听完优雀话语,菊之助心中一颗悬起的石头,才缓缓放下,轻轻发出叹息。

    「什么逃走,这叫做战况性转进!」

    映在岩壁上的娇小影子剧烈晃动,优雀紧握着左拳,十分抗拒朝肩膀上那颗头放声辩驳。稚气脸蛋,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「要不是因为那奇怪的防御壁,大冰山早就把那家伙脑袋给轰了,哪还由得它嚣张的二五八万。哼哼,横竖它也追丢了我们,趁这机会养精蓄锐,改天我就要它知道得罪我的下场!」

    对於她的战役高昂,菊之助虽然欣赏,但也难过,因为只要那道无形的墙还在,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它,就算策划得再精密,部署的再完整,都是没有办法的...

    「好!就这么决定。」

    就在菊之助恍神之际,优雀就像是决定好什么一样,转头大喊,轰得他险些就这样灵魂直接出窍。茫茫然得看着那张高亢,然发出询问。

    「决定...什么?」

    「还会决定什么,你就快休息恢复体力吧,明早等体力恢复,就立刻去和老狐狸他们会合,研究怎样烧烤那头蝙蝠人。」快言快语的将方针知会菊之助后,眼见他还是一脸疑虑,优雀立即抬起左手,含笑反掌拍去。

    「放心放心,我还不困,这洞口我会守好的,有事情会把你叫醒逃命,就别担心了。」

    听完全部,了解她想法后,菊之助当下叹息,对於那浅藏的体贴,只是心领,用着忧伤笑容轻轻摇首,要死不活得模样,看得优雀顿时恼火。

    「你这是什么死人脸呀,这么不相信我可以把洞口守好吗!」

    「不,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根本没有必要。」望着那带着点馀怒的疑惑神情,菊之助缓缓解释着。

    「这是它定下的规矩,只要猎物逃跑,就一定会给予时间休息,直到规定的时间到来,否则不会继续追逐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这么相信那蝙蝠人的话?」皱眉,想不到他这么好说话。

    菊之助又摇头,别过头凝视着眼前旺盛火堆,静静回思。

    「它虽然残暴,但也十分守规矩,不论是自己亦或者别人,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规矩,包拓它自己。」它在进门前,甚至还会敲门、脱鞋,只是不会询问别人同意罢了,享受着在限制之下的活动。

    「既然如此,那我也不用守夜了,我们就早点休息吧,明天起来就去找老狐狸和大冰山,想想要怎么设计那头蝙蝠!」

    听完话语,优雀笑了,十分愉快的笑,像是即将去郊游的孩子,带着喜悦心情准备入睡,看得菊之助完全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但对於她这表现,倒也毫不讶异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,你可以如此高兴呢?」看着正在调整位置,准备要来安分休息的优雀,些许,菊之助突然吐出不解,令她有些许讶然。

    「既然不用守夜,可以好好睡一觉,当然值得高兴。」一派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「事情还没解决不是吗?就算养好精神,和修尔他们会了面,但依旧是没办法打败苏达坦的。能好好睡一觉,也没什么好高兴的不是?」靠在她肩膀的头,稍微移动上抬,瞧着优雀那张稚气,却也充满自信的神情。

    「还没打怎么会知道我们打不赢,事情就是要做了才会知道结果,要是把时间全拿来想些有的没有的,那才铁定会打败仗。」

    「输赢你已经知道了不是,才只是刚刚,难道这么快就忘了?」

    「哼。」提到这,少女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快,但依旧不改那自信。

    「一次输赢不代表全部,真正胜利的,是到最后还站着的人!」

    「就算再打一次,你们也还是会输的,不,是一定会输...既然摸透你们的实力,它就不会再和你们玩下去,将会全力以赴...」

    讲到这,脑海中瞬间闪动破碎影像,强烈呕吐感立即涌上,软液侵蚀咽喉。俊美脸孔更显苍白,冷汗流下,忍住,不想令她担忧,闭紧发紫薄纯。

    而优雀,也没去在意为什么话语到半停止,只是肯定的扬声说着。

    「那就放牛过来吧!你以为我会怕那头会飞的哺乳类吗!」脸上战意高昂,丝毫看不出刚才败战阴影,也让他看得有些...羡慕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有自信,认为自己可以打赢呢?」

    被问到这点,优雀稍微征了下,随即流露腆笑容,注视着跳跃火堆,轻轻说着。

    「很简单,因为如果不战斗,你就死定了。而既然要战,那就一定要赢,相信着会赢,努力的去赢,那就一定会赢!」

    橙色眼眸闪动着神采,火焰将脸映得淡红,话语之间毫无犹豫,散发着坚定意志与自信。煞那间,彷佛迷人,令他向往注视,苦笑。

    「你真的好厉害呀,能这样的相信自己。」

    被他这样意外称赞,一股红潮立即涌上面容,令优雀有些不好意思,当下抓着头,呵呵傻笑着。

    「没这么好拉,不过我承认我很厉害就是了。」

    「就算如此,你们还是不可能获胜的,这和有没有自信一点关系也没有。」

    「?」

    勉强撑起身子,菊之助缓缓从少女肩膀上离去,躺坐在旁边岩壁,阖上眼,轻轻说着。苍白脸孔在烈焰对比下,显得更为惨白。

    「走吧,就和我说过的一样,它是很守规矩的,只要离我远一点,它是不会执意追杀你们的。毕竟,这场游戏的主角,只有我。」

    「笨蛋菊你在说什么梦话,发烧了吗?我们离开了,那你怎么办?」稚气脸孔浮上不快,凝视着虚弱的他质疑。而菊之助,则是回应惨澹微笑。

    「反正本来就没希望了,就这样不管我,也没什么不好。」

    「你要我不管你,就这样逃跑!」察觉到他心中意图,磅礴怒火顿时炸开,娇小身躯当下爬起、跨坐到他身,单手拎起衣领把人猛烈拉起。凝视、呐喊!

    「不是战略性转进吗?」无视於少女怒气,菊之助当下打趣说道,惹来灼热瞪视,举起右手轻拍她肩,嘴角含笑、正如同以往般灿烂。

    「如果真这么想打,也不用急在现在,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,十年过后,一定可以变成能打败它的强力法师的....」

    「你可以活到十年后吗?」没有答话,她认真凝视,勒索着回应。

    轻轻摇首。

    「那是不可能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也不可能!与其眼睁睁放任你被杀,还不如大干一场,快意舒坦!」

    「没有用的,只是无故牺牲...我不想看见你死,所以...」

    突然间,优雀放开了手,任凭他向后倒去,疑问抬头,正巧对上那对不耐烦橙眸。她在生气,不只对他,也对自己,完全无法发泄,只能鳖在心头的怒气。

    「为什么,你总是这么轻言放弃,明明只要努力一点、拼命一点,就还有希望不是吗?」

    「菊之助是个容易放弃的人。」

    坐在火堆前方,修尔拨弄着火,用着以往含笑脸孔,轻轻回应少年询问。。

    「会有人放弃性命?」索亚苦思不解,他看过很多人的死亡,没有人是不怕死的,就连自己,也无法轻言放弃。为什么菊之助兄...

    「生长因素吧。」确定火焰还会旺一阵子后,修尔放下拨火用树枝,凝视着变化莫测的焰,回忆着童年往事。

    「由於他身分比较特殊关系,打小他家人就对他寄予太大的期望,尽管他一点也不笨、有非常有天份,但却只会得到责备,弄得他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实力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..还是...」小小的脑袋,依旧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「他放弃的不是活下去。」

    像抚小狗般,拍拍索亚的头,突然动作令少年眯起了眼。而修尔,则是若有所思的凝视洞窟深处。

    「是选择。」

    「希望太重,只会绝望更痛,我不想再希望,也不要令我希望。」

    菊之助就这样抬着头,带着笑容轻轻说着,但神情之中却充满哀。

    「反正该怎样的,就会怎样,不用理我。」

    寒风送来,火焰晃动影子,优雀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,只是黯淡凝视。心中火气未减,转为懊恼累积,对他这番话语产生厌恶。

    「是笨蛋吗?怎么可能不理你,是伙伴不是吗?」

    「就是因为是伙伴,才这么说。」

    「你就不能积极一点,给我看看你的男子气概吗?」像是不想在盯着那张脸,少女撇过头,像是埋怨的说着。

    「打从认识你到现在,还没看你英勇过一次。」

    其实她很想骂人,手也很想打下去,给这个堕落的小子一点教训。但是,却怎样也都无法动手,毕竟...他就是这样不是吗?

    一点也不积极,也不乐观,总是很容易就哭出来,老是在逃,逃不过也就算了。尽管在舞台上他是多么积极、勇敢,但也只是戏剧,就像那时候说的一样,并不是真正的他。

    或许,像这样沮丧,才是他的反应,不该有所期待。

    人是不可能和戏剧一样,只靠着话语就能改变,但...她不想放弃。因为,这就是她。

    「真对不起,我是个懦弱的男人。」含着笑,用着苍白脸孔缓缓道歉。

    「一直都是这样,没办法很帅气,懦弱的男人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这样的吧。」

    深呼吸,优雀将头转回,也出手将菊之助的头抬起,目光紧盯着,橙色眼眸闪露坚定。没什么好丢脸的,只是说出真心话,一个事实。

    说出已经存在的实话,是不可能比编织出的谎话困难,只要相信。这是菊姬...他说过的,也是她铭记的。

    「在游乐园的时候、山谷的时候、人造神的时候,还有很多很多,你不都守在我身旁吗?虽然一下子就倒了,老是在逃跑,呕吐、哭泣、哀嚎───」

    火焰映照着的那张苍白脸庞,静静听她说着,只是笑着,却感觉不到笑意,像初次见面时一样,带着张面具。

    「不过,不论怎样,你都不会丢下我,不是吗?」

    「这只是身为一名男性,最基本的义务。」轻轻闭上了眼,像是在回忆过后,他如此答覆。

    「那你现在为什么要丢下我?」

    锺乳石滴下露水,落入摇摆焰中,化作气体消散。男人,没有回应,垂首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要我逃,就带着我一起逃吧。」优雀用着左手拨开那遮住眼睛的橘色浏海,凝视着、询问着。

    「抱歉。」菊之助回应着凝视,微笑。

    「我是个懦弱的男人。」

    「他很脆弱。」

    在艾伊卡的术法光芒下,海瑟缓缓运动着四肢,同时冷言阐述。

    「他怕失去、也渴望,一直改变自己配合别人。和你很像。」

    听着这些话,艾伊卡寂静片刻后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「他很少道歉,因为这只是提醒对方的痛处,所以他自愿被迁怒、使笑,让对方直接忘记....但自己的,却忘不掉。」

    停下手掌张合,海瑟从那身用黯希头发所编织的套装上,撕下一条发带将散乱长发束起,口中,像是在述说着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的冷淡。

    但决不冷情。

    「他很痛苦,也很容易崩溃。没理由当除魔师,也没人希望,但找死,这样最快,把一切都推给命运,就不会累。」

    「菊之助他...其实不想活着吗?」秀颜展露担忧。

    阖上眼眸,在深沉黑暗中,细细回忆。

    「最初是,还有现在是。」

    「你知道我那段时间,是怎么活过来的吗?」

    菊之助缓缓垂下头,无力搁在肩膀望着,嘴角依旧在笑,彷佛不这么做,就会哭出来一般。

    「完全不敢离开房间,周围一定要点满蜡烛,只要有一些些黑暗,就会害怕得大叫、颤抖哭泣,只要有一点点声音,就会把身子缩在棉被中不敢出来,彷佛那家伙随时都在身边,准备着下一场游戏...」

    只是稍微碰触那段禁忌回忆,那种感觉就立即缠上,心跳加快、神经紧绷,冷汗淋漓,四周黑暗彷佛莫名梦餍食上。冰冷的手渴望着温暖,握住优雀左手,颤抖。

    她,反握,给予说下去的勇气。

    「我无法入睡,只要阖上眼就会看见噩梦,然后止着呼吸醒来,也无法吃下任何东西,只要进到嘴巴里,就会开始反胃呕吐,只能倚赖着药物活下去,直到连药物也没办法帮助我的时候。」

    寒风从洞穴外头送来,吹开遮面发丝,露出脆弱神情。

    「后来,实在没有办法忍受,我开始不当自己,模仿着周围的人、不断模仿、一个接着一个,最后...开始模仿着已经不在的姊姊...菊姬,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,一人分饰两角的假装下去。」

    在小小的橱柜中,苍白男孩带着沉重疲惫,披着层层被单充当十二单衣,点着小小蜡烛,满心欢喜的对着影子说话,直到太阳升起、夕阳西下依旧,直到身体承受不住。

    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。

    没有痛苦,也不会有伤心的回忆。

    拒绝一切,将那被深埋在雪中的记忆,冰冻起来。

    「我就这样生活了一年...感觉十分清楚,却又不能接受的活了一年,直到某天才肯相信那家伙真的死了,不会再出现。我才逃离那个家,想将过去一切通通抛弃的逃...」

    说到这,菊之助抬起头来,双眼中没有神采,依旧微笑,眼泪却这样滑过脸颊滴落,瘦弱身躯轻轻颤抖。优雀无言,只是黯然。

    「现在,就算能活下来,就算奇迹真的发生,但...」

    握住少女的手,变得更紧,急促呼吸声於黑暗中回荡。

    「你要我怎样相信,它不会再出现第二次、第叁次...既然都已经复活这一次了,为什么我可以相信不会再有下一次。」

    滴答───露水再度落下,消失於摇曳火焰,染湿衣裳的,则是温热。

    「我───是个懦弱的男人,我没有办法再次忍受那种感觉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追上,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。这么痛苦的生命,我不想要再有了。」

    优雀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,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个无助小孩,紧抓着自己的手,轻轻啜泣,俊美脸庞被泪水弄污,恐惧且害怕着。

    毫无办法。

    只能就这样看着,因为太过於沉重。

    咬着纯。腥咸液体留下,红色涓流。最后松开,含笑。

    「我一直到现在,都还是很崇拜菊姬小姐,就算知道那只是你的假象之后,也一样喜欢。」

    少女告白,止住了他的啜泣,令其抬起头,呆然注视。

    「我从小就很莽撞,而且凡事都不肯认输。毕竟姊姊的存在感太重了,要是我没有赢过别人追上去,我怕我就会从此被人遗忘。」

    优雀看着菊之助份脆弱,用着被他紧握的手拉过手袖,擦去那俊美脸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「我很喜欢姊姊,也怕自己配不上她,更害怕别人拿她和我比较,所以只要是她擅长的,我通通放弃,然后在另一方面想要表现足以配得上她的实力。」

    橙眸依旧凝视,但思绪却飘向了数年前。

    「所以会来当除魔师,也算是我冲动抉择吧。在自己讨厌她的瞬间,就不想只在她的下头,想要她承认我,想要反抗。」说着,少女脸孔顿时闪过阴霾,但随即恢复,继续含笑述说。

    「不过我那时真是笨蛋,说怎么也不肯求助,害怕自己认输,只懂得一个人埋头苦干,然后到最后───第一次要正式检定就读资格的时候,我还连烟都弄不出来...」

    火焰减弱,在露水不断侵袭下,弄潮了大半碳块。变冷了,两人距离悄悄拉近。

    「或许没和你说过,当时的我可还真只能用自暴自弃来形容,不再上课、浪费着家里送来的钱、整天浑浑噩噩什么事也不想做,完全放弃自己。」

    毕竟,第一次、也是唯一一次的反抗,居然连门槛都碰不着,就已经被宣布败北。很不甘心,也很痛苦,从小到大的顺利生活,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,令她觉得自己一点用处也没有。

    「这时候,我看了菊姬小姐的戏...」橙亮眼睛反射着火光,盯着菊之助缓缓说道,毫无阴霾的喜悦。

    「是在舞台上的你,告诉我真正的自信,不是别人的认同,而是自己的认同。我相信自己,或许也是建立在我相信菊姬之上,但是我不会再放弃,因为“一但放弃,将永远无法得到结果”。」

    「入魔者诗篇,主角──温兰在第二十六幕,对着伙伴说讲的话吗?」听见怀念的话,菊之助也瞬间泛起笑意,摇摇头,没落含笑。而她,给予肯定回应。

    「没错,这是我所看的第一出戏,也是印象最深刻的戏码。」

    深呼吸,男子憔悴低首。

    露水再度滴下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但是...我只是个懦弱的男人,没办法像你一样,这么勇敢...勇敢得面对可能会来的绝望。」

    希望越重,绝望越痛。

    水珠打落漆黑岩地,散花,弄湿地面。

    「在我眼中,你虽然软弱,但可一点也不懦弱。」

    菊之助木然抬首,所映入眼中的,是少女自信笑容,一如往常。耀眼得几乎令他无法注视,却渴望注视、拥有。

    「你不是有,能够承认自己懦弱的勇气?能够接受一切的勇气?那些我所办不到的勇气。」

    再度拨弄着他垂下发丝,优雀轻轻述说。

    「所以,相信你自己吧,你可以活下去的,毕竟,你一点也不懦弱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...就算你这么说..我..」身躯开始颤抖,放开优雀的手,紧紧环抱着自己,稀上眼睑,再度留下泪痕。

    没有用的,那份恐惧就像是树根一样,这些年来只是砍去了树干,但底下的根,却是深植心中每一角落,稍稍碰触,就无法自己。

    怎样也摘不掉。

    梦餍。

    「如果你怕黑,就和我说一声吧!」带着活泼与开朗,优雀十足朝气的对他说着,勾回那眼眸凝望。

    「我会立刻到你身边开启所有的灯。」

    「要是你怕那些声音。」

    「我就陪你聊天,直到你忽视它们为止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你不想战斗。」

    「我就保护你逃出,一直一直,直到没有危险为止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你要战斗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舍命赔钩子,和你一同战斗下去。」

    左手轻拍胸口,优雀笑容不减,得意逐渐,在菊之助眼中,散发着温柔且耀目的光,腐败着那心中名为恐惧的树根。

    颤抖,停止,取而代之,是眷恋微笑。

    「战斗的话,会死的唷...」

    「那又怎样!」毫无一丝阴霾,坚定眼神中看不出动摇,依旧自信满满。

    「只要尽全力,就算是输也是光荣,我才不会后悔。」

    说完,优雀眼见菊之助呆愣愣的凝望自己,以为他不相信,当下就单手把人抓起,拎到自个眼前不满斥道。

    「不相信?哼,要不要打赌,到时候要是我流下任何一滴眼泪,我下辈子送给你当奴隶!我最讨厌别人看不起我了。」

    男子微笑。

    眼泪却依旧流下。

    他很脆弱,也很懦弱。

    所以他渴望勇气,哪怕只是别人给予的。

    纯吻上。

    封住少女的话语,也静止了时间。缓慢侵占,在那错愕眼眸下,眷恋得索取那份善良的温暖。

    应该推开的。

    必须推开的。

    但...碰触到男子胸膛的手,却这样停止下来。

    他,在颤抖,宛如受惊的小动物。

    然后,本该施力的手───则缓缓反抱,轻拍着那单薄身骨。

    放大瞳孔,平复下来,最后颤抖阖起。

    倒下。

    渴望的zhan有

    在那娇小身子中的灼热勇气

    醉着

    恋着

    眷着

    梦,不再醒

    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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